崑曲論壇
~ 一條崎嶇的路 ~
崑曲藝術在美國 海外崑曲社 陳安娜
崑曲產生于明代嘉靖、隆慶年間(1560-1570)，到現在已經有四百多年的歷史，是我國現存三百多種戲曲中曆史最悠久，成就最輝煌的
古典戲曲。崑曲最初在崑山一帶的吳中地區流行，以清唱的形式為主，稱為崑曲。以後逐漸在舞台上搬演而發展為戲劇。從明代隆慶到清代嘉
慶年間(1570-1800)，約兩百三十年中，是全國最流行的劇種。上自王公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對崑曲的人物唱詞耳熟能詳。在中國戲曲史
上，崑曲和宋元雜劇一樣，佔有承前啟後的重要地位，對中國文學､音樂都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清代同光年間，皮黃興起，崑曲漸趨沒落。一百多年來，全賴一些民間劇團慘淡經營，以及業餘曲社努力提倡才得以保存下來。民國初
年，創辦崑曲傳習所的穆藕初先生等人和傳習所訓練出的一批傳字輩演員，是近代崑曲傳承的大功臣。1949年以後，崑曲藝術和藝人受到前所
未有的重視，經過積極地提倡和有計劃的訓練，不但成立了江蘇昆劇院､上海昆劇團､浙江昆劇團､北方昆劇院、蘇州昆劇團等專業劇團，
有老、中、青三代崑曲演員，而且有為數極多的民間崑曲團體。
台灣崑曲的傳播主要是靠餘愛好者和業餘曲社的提倡和支持。早在六○年代，有以汪經昌､夏煥新､許聞佩､焦承允､蔣復聰等為主
的蓬瀛曲會和以徐炎之､張善薌夫婦為主的大麴會。在台大､師大､政大､東吳等大學都有學生組成的崑曲社。崑曲界與學術界關係密切，一
般崑曲愛好者學識和欣賞的水平都相當高。如今，老一輩的台灣曲人大多逝世，他們的學生已經成為新的支柱，負起教學、傳揚的責任；近年
來更致力於與大陸崑曲演員和劇團的交流合作。兩年前成立了第一個台灣專業崑曲劇團。為數甚多的曲友們除唱曲外，也經常登臺表演，使得
崑曲藝術蓬勃地發展。
二、崑曲藝術在美國
第一位把崑曲藝術介紹到美國的是梅蘭芳先生。一九三○年年初，梅先生率領劇團訪美演出，所帶的劇目中有“刺虎”､“思凡”等
著名崑曲折子戲，而“刺虎”更是最受美國觀眾歡迎的劇目之一。
不過，梅先生當年蒞美只是表演崑曲。最早在美國宣揚崑曲、教導崑曲的是中國銀行保險業的先驅項馨吾先生。項先生早年經常與俞振飛先生
合演昆劇。百代公司的錄音留下了他“刺虎”和“驚夢”的精彩唱段。他雖以閨門旦見長，小生､淨､末､丑樣樣精通。除唱做外，他還精於
吹笛。先生在四○年代赴美，後與朋友成立雅集曲社，是紐約第一個平劇社。項先生不但登台演出崑曲，還教了不少學生。八○年代初，他已
近八十高齡，仍到大陸、台灣“以曲會友”，並教導台灣曲友“思凡”和“藏舟”的身段。他曾以"說戲"的方式，把“絮閣”、“樓會”、
“秋江”等十五出戲中各個腳色的唱念都錄製下來，還有唱腔和表演的解說。
五○年代以後，經常在美國大學和學術團體演講､示範並教導崑曲的，有傅漢思､張充和夫婦和李芳桂､徐櫻夫婦。傅漢思､李芳桂
都是著名的學者，在美國名校執教。張充和､徐櫻出身名門，多才多藝，是著名的度曲家也是表演家。張充和､李芳桂還長於吹笛。兩對夫婦
是曲友，也是摯友。數十年來，他們所教導出來的中､美學生，遍布全美各地。李芳桂和徐櫻的女兒李林德從小受到父母的熏陶，是一位學
者，也是熱心的崑曲愛好者，她曾寫了幾篇談論崑曲音樂的英文論著。
張充和曾應威斯康辛大學中國戲劇學權威A.C. Scott 教授邀請，在該校講授“思凡”的身段和表演方法。一九六九年Scott 教授據此寫成
<中國傳統戲曲>第二册(Traditional Chinese Plays, Volume 2)，對“思凡”的身段表演和唱唸都有詳盡的闡述，至今仍是美國學術界有關
中國戲曲研究的經典作品。張充和長於書法，數十年來，她根據自己的唱腔手寫的，以硃砂點板的曲譜，是研究旦角唱腔的寶貴資料。
七○年以後，張充和的大姐，崑曲傳字輩著名小生顧傳玠的夫人張元和女士赴美定居。她積極倡導崑曲，除了登台演出外，還教授崑曲。張元
和幼從老藝人尤彩雲學旦，後從傳字輩周傳瑛學小生，精嫻小生和旦角的唱腔及身段。她所編<崑曲身段試譜>是第一部圖文並重，專門教導崑
曲身段的著作。另一位提倡崑曲不遺餘力的前輩，是居住在加州的樓蕙君。數十年來，她為國內外的崑曲事業貢獻了大量時間､精力和金錢，
對崑曲後輩更是關心和鼓勵。
這幾位在美國傳揚崑曲的先驅者都是靠個人的努力在異國的土地上辛勤耕耘，為這株飄香數百年的戲曲的蘭花付出無數心血。如今項馨吾､
李芳桂､徐櫻已相繼謝世，張元和高齡九十六，張充和､樓蕙君也年過八十，不過她們仍能拍曲､教戲，對崑曲的熱愛與關心絲毫未減。
三、海外崑曲社---美國第一個崑曲社
一九八八年秋，當時擔任浙江昆劇團副團長汪世瑜，應美國史丹佛大學及哥倫比亞大學邀請，前來講學､示範。定居加州，原浙江昆劇團旦角
演員黃美雲協助他演出。負責安排與接待的是一些旅美崑曲愛好者。其中陳富煙､陳安娜是張元和與張充和的學生，張惠新､王希一是徐炎
之､張善薌和許聞佩的學生。表演結束後，於十二月十八日在陳富煙家中聚會。大家認為旅居美國的曲友和專業演員已為數不少，當時就決
定成立海外崑曲研習社，並選出陳富煙為社長，陳安娜為副社長。不久正式向紐約州政府注冊立案，成為美國第一個業餘崑曲社團。
海外崑曲研習社成立不久，即邀請黃美雲以及居住在紐約的史潔華､蔡青霖､聞復林､尹繼芳等加入崑曲社為駐社藝術家，除演出外，還負責
教學。以後上崑演員王泰祺､沈曉明､吳德璋､王雨生、劉傑和江蘇昆劇院的鼓師王振聲，笛師錢洪明等也先後加入崑曲社(王雨生、劉傑、
錢洪明等已返國）。張元和､張充和､傅漢思幾位美國崑曲界元老擔任崑曲社顧問。所以海外崑曲研習社不但是美國第一個崑曲社團，而且
是第一個由專業演員和研究中國文學､音樂､戲曲和藝術的崑曲愛好者共同組成的崑曲團體。
四、海外崑曲社的現狀
崑曲社的宗旨是傳揚崑曲並研習崑曲的文學､音樂與表演，因此下設崑曲傳習班和紐約昆劇團兩個部份，分別負責演出和教學、研習的工作。
崑曲社現任社長、副社長是陳安娜、尹繼芳。崑曲傳習班現由吳德璋負責，教師有史潔華､王泰祺、樂漪萍、徐煜源、黃世榮等，教導學員
唱､唸､做､表､鑼鼓、笛子和崑曲化裝等。每月第一、二和第三個星期六下午上課，共有笛子、拍曲、身段表演和鑼鼓四節課。從一九九
二年起，每年舉辦師生聯合公演。紐約昆劇團團長史潔華，副團長為蔡青林和袁玉城，目前有二十位駐社藝術家。每年舉辦兩次大型公演和十
多次演講示範或小規模表演。
十多年來，崑曲社共演出《春草闖堂》、《牡丹亭》、《販馬記》、《潘金蓮》、《爛柯山》、《漁家樂》幾個全本戲，以及“學堂”､“遊
園”､“驚夢”､“尋夢”､“拾畫”、“思凡”、“下山”､“小宴”､“蘆林”､“痴夢”､“斷橋”､“哭監”､“寫狀”､“活
捉”、“秋江”､“痴訴”､“相約､討釵”､“出塞”､“寄子”、“跪池”、“訪測”、“刺虎”､“八陽”､“搜山打車”、“獅子
樓、”“借扇”、“行路”、“琴挑”、“偷詩”、“送京”、“贈劍”、“山門”、“嫁妹”、“擋馬”等近四十齣折子戲。
崑曲社的成員平時都有其他賴以謀生的全職工作，只能利用有限的業餘時間參加活動，處理各類社務。每年的活動經費一部分靠捐款，一部
分靠政府藝術基金。幾位主要負責人都是義務工作，除了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外，還經常得自掏腰包，所以做得非常辛苦，也正因如此，大
家對現在所取得的成績格外珍惜。
在美國推廣崑曲，受到客觀環境的限制，與在大陸、台灣等以華人為主的地區有很大的差異。許多觀眾不但聽不懂中文，對中國歷史文化也
幾乎一無所知，所以選擇劇目時要顧及觀眾的喜好和接受能力。比如“跪池”、“寄子”、“訪測”等中國觀眾喜愛的劇目，一般美國觀眾
就不太能欣賞。為了幫助觀眾了解崑曲表演的技巧和特色，懂得如何欣賞崑曲藝術之美，在表演之前，除了劇本、服裝和排練等例行工作之
外，崑曲社的工作人員還必須準備好文字､圖片､字幕，併舉辦演講､示範等引導觀眾逐步了解崑曲表演的特色。許多年來崑曲社最忠實的
觀眾，是中文一竅不通的美國人。他們特別欣賞崑曲精美的唱唸，細緻的身段和做表，不過，對小生的唱法和鑼鼓還不太能接受。
崑曲社成立不久，就開始崑曲的傳習工作，因為這不但關係到崑曲在美國發展的現在，更關係到未來。崑曲傳習班的學員們學曲多年，對崑
曲的唱唸做表已有基本的概念，並具有相當高的欣賞能力。由於熱愛崑曲，他們對崑曲藝術總是盡心盡力支持提倡，在學術界和文化界，發揮
了相當大的影響力。
目前，許多駐社藝術家因為年齡和體力的關係，有些劇目已不適合演出，所以須要吸收新一代的專業演員。近年來，一些二、三十歲的年輕
戲曲演員先後來到紐約定居，崑曲社今後將經常邀請他們參與演出。
五、展望未來
今年，海外崑曲社成立已經十四年。由於大家長期的努力，在世界表演藝術之都的紐約已是一個公認的，具有實力和藝術水平的藝術團體。
這是三○年代以來，梅蘭芳、項馨吾､傅漢思､張充和､李芳桂､徐櫻､張元和､樓蕙君諸位前輩在美國這塊土地上所播下的種子已生根
發芽了。
雖然美國的崑曲工作已經取得可喜的成績，但是所面臨的問題也不少。比如缺乏固定的工作人員和足夠的經費。不過，最大的困擾是所邀請的
中國崑曲演員和工作人員，因得不到出國許可或簽證而不能來美，必須臨時更改節目，甚至取消活動。使節目製作人在作交流計劃時受到限
制，而且大大影響了美國藝術機構的合作意願和積極性。
去年五月十八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崑曲評選為人類“口述、非物質文化遺產”，正式肯定了崑曲藝術的價值，使海內外所有崑曲工作者
和愛好者受到極大的鼓勵。今後在積極向中國大眾宣傳、倡導這一精美文化瑰寶的同時，更應該有計劃地把崑曲藝術推向世界，推向國際舞
台。我們誠懇地希望，國內有關人員能真正重視向國際人士宣揚崑曲的工作，加強與海外各崑曲團體的聯繫合作，讓崑曲藝術家和團體能到美
國各大城市訪問演出，就象今日大陸與港台的崑曲交流一樣受到廣汎而積極的支持。唯有如此，崑曲才真正能成為中國的、世界的，全人類所
共同擁有寶貴文化遺產。
2002年6月
陳安娜
2009年 海外崑曲社